2022-04-23 02:57:01 來源:參考消息網 責任編輯:張威威
核心提示:4月4日,蘇聯天才導演安德烈·塔爾科夫斯基誕辰90周年。他只留下七部電影作品,《伊萬的童年》摘得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,《鄉愁》贏得戛納電影節最佳導演獎。

參考消息網4月23日報道 俄羅斯《共青團真理報》4月4日發表題為《神經永遠緊繃、被自己所吞噬的天才——蘇聯導演安德烈·塔爾科夫斯基誕辰90周年》的文章,文章追憶了蘇聯天才導演安德烈·塔爾科夫斯基的電影生涯,全文摘編如下:

4月4日是蘇聯天才導演安德烈·塔爾科夫斯基(又譯塔可夫斯基)誕辰90周年。1962年,30歲的他憑借《伊萬的童年》摘得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;1983年,《鄉愁》又為他贏得戛納電影節最佳導演獎。

同行敬服

從未有哪位蘇聯導演像塔爾科夫斯基一樣,令全球同行如此服膺?;蛟S執導電影《戰艦波將金號》的謝爾蓋·愛森斯坦能與他比肩。但那些影片都太過久遠,更適合放在博物館里供觀瞻;而塔爾科夫斯基的影片,至今依舊無比鮮活。

丹麥著名導演拉爾斯·馮·特里爾說,他并不信教,但在看過塔氏的電影《鏡子》之后,塔氏成為他心中的上帝。墨西哥電影三杰之一的亞歷杭德羅·岡薩雷斯·伊尼亞里圖說,塔氏的《安德烈·魯布廖夫》顛覆了他之前對于電影的所有認知,如同重生。

在英文版維基百科有關塔爾科夫斯基的詞條當中,有一部分的篇幅很長:文藝精英們紛紛抒發對他的仰慕之情,包括法國哲學家薩特、奧地利導演邁克爾·哈內克、日本導演黑澤明、波蘭導演克日什托夫·基耶斯洛夫斯基……

瑞典導演英格曼·伯格曼的表述可能是其中最為傳神的:“我首次接觸塔爾科夫斯基的電影如同步入奇境。我突然發現自己仿佛身處房間門口,此前沒人給過我鑰匙。但這是我一直都夢想走進的房間。原來,早就有另一個人在里頭漫步了,他完全自由地徜徉其間。”

受無數人膜拜的另一面,是招致不少人的怨懟。他們認為塔爾科夫斯基的電影令人費解、煩悶無聊、過于憂傷。一言以蔽之,晦澀難懂。

著名導演安德烈·孔恰洛夫斯基上世紀60年代曾與塔爾科夫斯基共事,兩人合寫過若干劇本,最著名的當數《安德烈·魯布廖夫》。他在回憶錄中說,塔爾科夫斯基有時會把他逼瘋。

一次,兩人在格魯吉亞散步,塔爾科夫斯基一路喋喋不休:“我真希望,你懂嗎,怎么說呢,這些花瓣,這些黏糊糊的樹葉……看,這些鵝在飛……”孔恰洛夫斯基寫道:“他一路上都在念叨花瓣和樹葉,他的靈魂迷失在花葉中。但寫劇本得有劇情。”

在孔恰洛夫斯基眼里,塔爾科夫斯基不單于劇本創作上“不對頭”,對演員也是如此,他經常無法準確闡明自己的意圖。

孔恰洛夫斯基如此評價自己的搭檔:“(塔爾科夫斯基)是自己天才的囚徒,其電影一直在痛苦地探索著某些無法用言語表達、難于理解的含混不清的東西?;蛟S,正是這一點令其作品相當具有吸引力。與他相比,我傾向于采取更傳統的手法。”

性格矛盾

塔爾科夫斯基的性格非常矛盾。他對同行、熟人、演員、其他電影的評價在網絡上流傳,用語相當冷酷無情。他會說捷克導演米洛什·福曼的《莫扎特傳》雖然拿了八座奧斯卡小金人,但“相當平庸”,抑或是“今天看了謝爾蓋·邦達爾丘克(蘇聯著名導演,憑《戰爭與和平》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)的《滑鐵盧》,可憐的謝爾蓋,我為他感到羞恥”,還有“偶爾在《新世界》雜志上讀到葉夫圖申科(蘇聯著名詩人)的《喀山大學》,簡直太沒才情了!”

的確,與塔爾科夫斯基共事絕非易事。在拍攝電影《潛行者》時,大名鼎鼎的劇作家斯特魯加茨基兄弟就被他折磨至“無力的絕望”,因為他強迫二人改了九次劇本。他還跟攝影大師列爾貝格在拍攝該片期間大吵一架,罵對方拍的是廢品,后者一氣之下驅車離去,雙方徹底分道揚鑣。而后,塔爾科夫斯基更換了攝影師,重拍了影片。

當然,這并非吹毛求疵,只是他對于找到正確的表現手法、形象塑造方式存在幾近病態的偏執。最終,痛苦的不只是劇作家、攝影師,他內心的苦悶更深。正如孔恰洛夫斯基所說:“他吞噬了自己。他一直處于神經緊繃狀態,備受折磨。他根本不能松弛下來。”

塔爾科夫斯基54歲時因癌癥撒手人寰,只留下七部電影。若要愛上他的作品,觀眾恐怕只能放松下來,深入到劇情當中,真正讀懂他的喜怒哀樂。

例如,《鄉愁》中有個片斷,揚科夫斯基飾演的主人公疲憊不堪、瀕臨死亡,他在酒店的床上躺下,而后是冗長得難以置信的停頓。他慢慢入睡,在夢中,一條狗闖入房間,開始舔他的胳膊。狗爪輕輕挪動,舌頭有些粗糙,那時是黃昏,窗外下著雨,房間的空氣中彌漫著死亡的憂傷,而觀眾會感覺有電流瞬間通過全身。

這絕對是奇跡,唯有最純粹的電影才具備如此魔力。類似場景在他的七部電影中還有很多。

你如果希望理解他、愛上他、勇敢地去追隨劇中主人公,就不要試圖去理解,而要單純用身體、用脊柱去感受,就像讀一首有神來之筆的詩,或是欣賞一幅攝人心魄的畫,會不知不覺地進入他的藝術世界。

惺惺相惜

塔爾科夫斯基的父親阿爾謝尼是蘇聯著名詩人,很早就拋妻棄子。在母親呵護下長大的他,并非從小就立志當導演,而花了很多時間在畫畫上,然后又改學阿拉伯語,再輟學加入了赴克拉斯諾達爾邊區的科考團采集標本。一番折騰后,他終于選定電影作為人生方向。

執導《紅莓》的蘇聯大導演瓦西里·舒克申,跟塔爾科夫斯基的成長之路迥異,但他倆均師從拍攝過《列寧在十月》和《列寧在一九一八》的電影大師羅姆,是班里的明星學員。

塔爾科夫斯基的首任妻子伊爾瑪·勞什回憶說:“招生委員會曾勸說羅姆不要招這兩個人,放棄舒克申的理由是他文化程度太低,而將塔爾科夫斯基拒之門外的理由則是此人自以為無所不知。”

羅姆在課上給全班學生開了一長串參考書目,只有舒克申一字不漏地記下來,也只有塔爾科夫斯基一個字都沒有記。羅姆好奇地抬起頭,看了一眼塔爾科夫斯基,啞然失笑。

舒克申在塔爾科夫斯基根據海明威小說《殺手》改編的短電影中客串了一個角色。后來,塔爾科夫斯基又邀他出演《安德烈·魯布廖夫》中的公爵,遭到拒絕。舒克申顯然不喜歡這部電影,因為他對俄羅斯歷史有自己的敘事邏輯與偏好,他更喜歡借助農民起義軍領袖斯捷潘·拉辛的視角,而非僧侶兼畫家魯布廖夫的人生。他也不可能像塔爾科夫斯基一樣,永遠離開俄羅斯,在歐洲度過余生。

盡管人生經歷不同,但二人惺惺相惜。舒克申的《紅莓》首映時,他倆在臺上緊緊擁抱。塔爾科夫斯基說:“這個大廳中只有兩位真正的導演——我和舒克申。”

離世前,他夢見了這位同窗,兩人一起玩牌,舒克申說正在創作一部戲,而后他們站起來,不知誰說了一句“該清賬了”。兩天后,塔爾科夫斯基拿到了肺癌診斷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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